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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不接的话头

电影散场的白光骤然亮起，刺破昏暗的放映厅。

满场观众纷纷起身，喧闹声瞬间涌了上来。夏末的暑气裹着人声热浪，闷得人后背发黏。每个人手里都摇着蒲扇、报纸边角，一下下赶着扑面的热风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坠。

才八月中旬，秋意还没露头，余暑依旧霸道。

苏梨跟着人流缓步往外走，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微湿，贴在脖颈处。她抬手轻轻拂了一下，动作轻柔，看着温顺又安分。

身侧的孙跃进侧身让过拥挤的人群，语气温和：“人太多了，别急，慢慢走。”

他今天心情看着不错，眉眼舒展，周身带着几分松弛的体面。

一路上孙跃进不停的打招呼，看来他人面也挺广，到处都有认识的人。

对她这个头一回去信托商店的人都照顾有加，热情周到，苏梨是很有些好感的，总归比顾长林好打交道，那个人平时都是一副冷脸，即使笑着，笑意也从来不及眼底，凉薄的很。

这场电影是苏梨主动应下的邀约。这也是她眼下仅剩的机会，第三次了，她心想。

前两次的落空还历历在目。周文彬的中央空调是无底深渊，一味消耗自家人的利益；陆明远的体面不堪一击，遇事懦弱无法护人。两次心血尽数白费，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。

月底就是她必须回乡的死期，满打满算只剩十几天。一旦回去，等待她的就是和乡下傻子的换婚，一辈子困在泥泞乡下，再无翻身可能。

她不能认命，也绝不会认命，总能找到出路的，她必须这么想。

走出电影院，晚风依旧裹挟着热气，吹得路边的杨树叶沙沙作响。街面灯火稀疏，国营商店的玻璃窗泛着昏黄的光，路上行人三三两两，都带着观影后的松弛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请你吃碗面。”孙跃进顺势开口，语气自然熟稔，“夏夜闷热，吃点凉面舒坦。”

苏梨没有推辞，轻轻点头应声。

国营饭馆就在街边，推门进去，扑面的热气混着面香、油香，烟火气十足。里面座无虚席，人声嘈杂，每一桌都坐着饭后闲谈的客人。

孙跃进不用看价目表，张口就点了两碗凉面，又添了一碟时令拌黄瓜。

这个时节的黄瓜脆嫩清甜，是当下最新鲜的家常菜，不奢华却体面，恰到好处彰显了分寸。

两人落座，搪瓷碗很快被端上桌。浓稠的卤汁裹着筋道的面条，香气四溢，清爽的黄瓜刚好解腻。

苏梨握着粗瓷筷子，没有立刻动筷。

她知道，吃饭是虚，诉苦是实。今天这场饭局，是她精心准备的主场，她要把所有困境摊开，立住惨而不屈的人设，彻底试探出孙跃进的真心。

从前她太过被动，次次被动等待，次次被动落空。这一次，她要主动出手，把话递到对方嘴边，逼出最真实的答案。

孙跃进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，准备添水。

“我来吧。”苏梨连忙抬手接过，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壶身，动作温顺又懂事。

吃完饭，添了茶水，她微微俯身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轻缓又落寞，刚好能让对面的孙跃进听清，不会引来旁人注意。

“孙同志，其实我最近心里一直慌得很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半秒，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掩去眼底的情绪。

“我进城伺候堂姐月子，一晃就快半年了。家里前段时间来信催我回去，说月底之前必须回乡。”

她语速平缓，听不出激烈的情绪，只藏着化不开的无奈。

孙跃进闻言，抬眸看向她，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：“回去之后怎么安排？你在城里待得好好的，总有机会的，没必要急着回乡下。”

就是这句问话，给了苏梨顺势倾诉的契机。

她指尖微微收紧，握着茶壶的力道轻了几分，眼眶慢慢泛红，却死死咬着下唇，不肯让眼泪落下来。

苏梨知道这个表情是很美的，泫然欲泣，眼眶微红，欲语含羞。

这副模样，不是歇斯底里的哭诉，是受尽委屈却倔强隐忍的模样，最是惹人怜惜。

“家里给我定了亲事。”她声音更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换婚。对方是乡里的傻子，心智不全，一辈子糊涂度日。”

一句轻飘飘的话，道尽了她即将坠入深渊的命运。

饭馆人声鼎沸，周遭热闹喧嚣，可苏梨的这片小角落，却透着无尽的寒凉与无助。

“我不肯的。”她抬眼看向孙跃进，眼底泛红，眼神却格外清亮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“我读过书，也能吃苦，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乡下泥地里，嫁个傻子草草过完一生。”

“我留在城里，就是想找份活计，凭自己的双手挣钱。只要能站稳脚跟，我就能躲开这门亲事，不用被逼着认命。”

半真半假的话语，层层递进，把她的绝境、她的倔强、她的不甘，尽数铺展开来。

她不说求人帮忙，不说委屈抱怨，只静静陈述自己的困境与坚持。可越是懂事隐忍，越让人心生不忍。

孙跃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、强撑的模样，眼里瞬间盛满怜惜，手想伸过去又放了下来握紧了拳头，眼底闪过狼狈的挣扎，他心底是有点喜欢这个姑娘的，人特别漂亮，虽然家境不好，但是也是知书达理，还很有见识，如果不是。。。。真是一个好姑娘。

他沉默片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手帕，轻轻推到苏梨面前。

“难为你了。”他温声开口，语气满是心疼，“小小年纪，偏偏遇上这种糟心事，换谁都扛不住。”

说完，他主动拿起茶壶，给苏梨的搪瓷杯添满温水，动作体贴周到。

苏梨垂眸道谢，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思绪。

她要的从不是一方手帕、一杯温水，也不是几句口头的怜惜。

她话已经说得足够通透、足够直白。换婚的绝境、月底的死期、留在城里的执念、不甘命运的倔强，所有底牌尽数摊开。

但凡孙跃进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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